余世存是幽默的。
看了他的《中国男》,得到这个结论,让我想说的一切都显得轻快起来,这样就比较轻松了,不会一味的板着脸.
和轻快比起来,一定有一个反义词,那就是沉重。事实上,对余世存的阅读体验,并非全是如此。几年以前很喜欢看他的《非常道》《常言道》,大部分的时候是随时拿着他的这本书,风吹那页读那页,更好的是看着看着笑着就睡去。笑的是历史上的人物们那些牛人牛语。
我一直在想,余世存不知道读了多少书,有着怎样的慧心,才可以发现这些奇人妙语。但是,余世存说,他看的书并不多,这就奇怪了,既然看的书不多,怎么他就可以像在大街上捡珍珠一样的给我们看呢。如果看书不多,他的脑子里都装了些什么?这是我一直好奇的。问之,沉默不语。你有权保持沉默。
看《中国男》之前,掂着这本厚厚的书,一下有点犯晕,突然不知怎么入手,冷静一想,一定要找到入口,要不然是读不进去的。
读不进去的原因是看多了网络文字,纸质版的书有点隔离,这样的态度对我这样本身是卖书的人来讲,是个噩耗。人人都去看网络文字,纸质版的书难道真的就没有人看了吗?
心虚的说,非也,非也,80后,90后更习惯网络文字,之前的后们还是喜欢纸质图书的,且这才像一个读书样。
准确点讲,是因为现代人被浮华的世界搞得很浮躁,读书成了一个奢侈品,再说,垃圾也很多,读到一本好书不易。
好在我在余世存《中国男》的开篇第一句话:对文明衰败的感受是近六七百年以来中国天才们共同的感受····就找到了进入这本书的关键词:文明,衰败,六七百年,天才。
以我迫不及待的猴急心理,我很想马上就问,谁是天才?
这样的态度很粗糙。
因为我一直坚定的认为,没有自由包容的生存境地,很难产生天才,在平庸衰败的时代只能产生庸才,甚至是坏才。好不当道坏盛行。有时候时代就是如此的令人愤愤不平。像阿Q一样。当然,只是愤愤不平解决不了任何问题.由是,看到什么就是什么,也很好。在一个什么都可以看到的时代,也算是不枉此生。
细读下来,渐入佳境,落英缤纷。
余世存甄选的四十一个历史人物里,有我比较熟悉的,而这个熟悉仅限于我读过他们的书或别人写他们的书。
《旷代逸才—杨度》是唐浩明继写《曾国藩》之后的又一人物传记。《曾国藩》的人生故事,大抵的来源就是唐浩明这本书,曾国藩的严谨自律以及教育子女的方法,对我等凡人来说,就像一座丰碑,远观不能进之,至今想起都觉得寒骨灵灵,实在太高远。这样的感受,准确如余世存所说:他是认真的,又是虚无的;他是严格的,又是赏玩的。这真是落日满山,是温情,更是阴冷;是圣之老者,是素王,更是雷霆雨露的翻覆游戏。他成全了他自己。
曾国藩活着的时候,想过后人评价他的若干种可能吗?他想到过余世存的这一种吗?
《旷代逸才—杨度》在我年轻的时候看来,简直就像看一个才华横溢但命运并不如人意的人的一生。这是当然的人生常态了。在唐浩明的传记里看他人生活,倒是可以懵懂的感受人世的波诡云谲。也算一种人生体验。人生如若初见。印象深刻的其实还是他的老师王凯运的帝王学术,一个处心积累的人就想毕自己的一生成全别人的帝王将相。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精神。这是一种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精神。当然王凯运不是白求恩,他是有信心有勇气成就大事业的野心的人,我更惊奇的是王凯运对读书的仔细严谨,很多书他都一个字一个字的抄过,用抄书的方式来完成他的思想.做学问,这是一种坚实的学风.
说到闻一多,看到余世存对闻一多的叙述,突然发现,我们对这样的人是多么的陌生,我们以前对他的了解来源究竟是在那里被屏蔽了?我们被屏蔽的还有更多吗?
余世存说:闻的热血,耿直似乎遮蔽了他的丰富,但实际上,透过他生活上的一些细节, 我们可以了解到,他并不是一个传统文化中所谓的狷狂之士。
我喜欢唐德刚,是因为他像个恣势汪洋的老头写《晚清七十年》,看到他写孙中山问他哥哥要钱,以革命的名义,把人笑死。所以,张学良死后,由唐德刚给张学良作的《张学良传》也因为喜欢唐德刚而喜欢上张学良。对他的一生就接受了唐德刚对他的描述。
我自认为我没有能力对历史人物作任何的评价,能读懂也算不错。
余世存说张学良:一个孩子的心志在人性进化的某个阶梯上停步不前,人们看到孩子手中的利器,却只能看到这个孩子指东打西,自以为是。这是余世存说的我们的少帅;余世存摘录少帅爹张作霖的话:好小子,好好干,老子除了老婆,什么都能给你;刘邦约法三章,我就一章,不听话就枪毙。多么彪悍的东北人啊。不知道穿裙子的小沈阳受过这样的熏陶没有,虽然这样的熏陶也是让人啼笑皆非,不过,实际上对人确是很有诱惑。
了解人性的需求,就可以成全一个枭雄。
喜欢,这是一个怎样轻佻的词?
那些老头们看到后人这样写,要被气死了。
大概我是在类似很多这样的细节描述里看到余世存的幽默。
、那些温暖呢?
余世存用的那张李叔同的照片我也有,我觉得法相庄严,慈悲,李叔同临终之前的写的四个字:悲欣交集,没有看到原题,这次在书里看到了,依然慈悲。想起李慎之问谁,难道你看到李叔同写的:一,字,你没有想哭冲动?我老是在想那个看到让人想哭的:一,字。这些人间极品,高山流水。我们怎样才可以理解这样的的情怀?写到此,我个人觉得杨度和李叔同比起来,李叔同更加温柔,杨度有心要成为伟人,而李叔同没有这样的心理,却像一个赤子,广阔无边。
林觉民能给我们学生时代留下印象,就是因为他那篇著名的《与妻书》,学生时代的理解,除了觉得如余世存所说:他的人生断后文字是如此深情,坚定,以至于他在人间只活了二十四年,却成了深情,坚定的人格形成,成了一个情种的象征。余世存这话都说得更完整了,以前学生的我们就只是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情种?并没有想到他的人格完成了一个文明的底线。我们也就更不能想到林觉民们是如何:一群玩命的人到广州寻死的革命情节了。
不过林觉民倒是让我可以明确的体会到人的生命和历史之间的关联。就像每次参观革命纪念馆,看到那些被图像化或雕塑化的革命者们,都会一阵惶惑,抽象,你不能觉得那是一个生命,你只觉得他是一个形态,但是,当你看到这个人死于24岁,死于36岁,年轻的容颜加上这些数字的时候,你才可以明白无误的感受到,哦,这曾经是个年轻的生命,如林觉民们,甚至亦如我们一样生活在这个世界上过。革命在这个时候也才显出他的真实和残酷,可以触摸。
除却革命的除却暴力的,还有像吴清源这样的人。在这四十一个人物里,我觉得吴清源是天才。问题是天才也是需要爱护的,幸好吴清源去日本了,要是他留在中国,他的棋艺不一定有长进,不一定完整的体现他的:中的精神,说不定会在历史的场合里,死了几回。
林林种种的甄选。我始终觉得余世存像在历史的灰烬里给我们找钻石。一一在他的文字里找闪亮的东西并不难,这些经他甄选的人每一个都自有耀眼之处,这是毫无疑问的。
四十一个人物里还有活着的张思之,高尔泰,王康等先生,我想,余世存选他们,在他的视野里,这些人就是要进入他的人物体系的。
余世存的余氏分类法,(让人忍俊不禁,)衰人,才人,士人,牛人,悲人,奇人,贤人等。
胡适说,历史就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,花枝招展,,被人打扮的历史因为人的诉求不同,提取的元素也不同,展现在世人面前也不同,排除这些政权,利益需要,还是会有一些不那么显像,但确是人类文明里的基本价值,再简单一点,是完全独立的个人价值。有独立的人才有独立的历史。
突然想起有人说,余世存是中国文化的毁坏者,这不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?余世存明明是中国文化的建设者。
毛泽东曾经气势滂沱的说:数风流人物,还看今朝。
看了过去,再看今天,我想说的是,今朝,有多少风流人物,会因为秉承了自己独立的价值观而出现在未来的余世存们的视角里.
2010.5.9